长春的夜，总带着一种独特的底色，松花江的风裹着初秋的凉意，掠过人民广场的钟楼，钻进重庆路商圈的霓虹里，当最后一班地铁驶出解放大路，这座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苏醒——玻璃幕墙反射着五彩的光斑，KTV的招牌在夜幕中次第亮起，低音炮的鼓点透过墙壁传来，像一颗颗跳动的心脏，吸引着无数寻求释放与梦想的人，在这样一片繁华背后，有一群年轻的女孩，她们是KTV里的“霓虹舞者”，是DJ台上的“节奏掌控者”，也是销售桌前的“梦想推销员”，她们用青春和汗水,在夜场的聚光灯下书写着属于自己的故事。

招聘启事背后的生存图鉴

“招聘女孩DJ，待遇优厚，日结300+；招聘销售顾问，底薪3000+高提成，上不封顶；兼职全职均可，无经验可培训……”长春的夜场招聘启事，像一张张隐秘的藏宝图，散布在社交软件的角落、街边的广告栏，甚至是一些年轻人的朋友圈，对于很多刚步入社会、或是渴望改变现状的女孩来说，这些招聘信息像一扇突然打开的门,门后的世界既光鲜又充满未知。

28岁的林悦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招聘启事时，刚从长春某高校的旅游管理专业毕业三个月，她在一家旅行社做文员，月薪2500元，扣除房租和餐费，所剩无几。“每天挤公交、对着电脑整理发票，感觉生活一眼就能望到头。”林悦说，她从小就喜欢音乐和舞蹈，大学时在学校文艺部组织过派对，站在台上的那种掌控感让她着迷，当她在某招聘软件上看到“KTV招聘DJ，无经验可培训”的小康样时,心里那颗沉寂的种子突然发了芽。

“我爸妈知道后差点跟我断绝关系，他们觉得夜场不是正经地方。”林悦苦笑着回忆，但倔强的她还是背着家人去面试了，面试她的KTV经理是个精明的中年男人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，说：“我们这里不要求你会打碟，只要你会带动气氛，长得能上台面就行，底薪2000，包吃住，游客点歌你抽成，酒水你也有提成，做得好一个月能上万。”

林悦就这样成了KTV的实习DJ，第一天上班，她穿着借来的小黑裙，踩着10厘米的高跟鞋，站在DJ台上，看着下面攒动的人头和震耳欲聋的音乐，手心直冒汗。“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，就机械地按照经理教的，放一些口水歌。”她说，那天晚上有个喝醉的游客上台骚扰她，被保安架出去时还骂骂咧咧,她躲在DJ间哭了半个多小时。

和林悦不同，25岁的王雨涵选择做KTV销售，则完全是“被生活推着走”，她老家在吉林农村，母亲患有糖尿病，每个月需要一笔固定的药费，之前她在一家化妆品店做导购，月薪3000多元，除去给家里寄钱，自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。“有个闺蜜在夜场做销售，她说她一个月能赚七八千，我一开始不信，但看她确实给家里换了新房子，我就动心了。”

王雨涵面试的KTV在长春最繁华的同志街附近，装修得像个小宫殿，水晶吊灯、真皮沙发，一晚上最低消费都要2000元。“第一次见游客是三个30多岁的男人，经理让我陪他们喝酒、聊天，推销我们的‘大果盘’和‘香槟套餐’。”王雨涵说，她滴酒不沾，那天晚上硬着头皮喝了两杯啤酒，脸红得像苹果，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多卖一单,妈妈就能少一盒药的压力。

在长春，像林悦和王雨涵这样的女孩还有很多，她们有的来自单亲家庭，有的背负着沉重的债务，有的只是单纯想追求更高的收入，夜场招聘像一块磁铁，吸引着她们走出舒适区，踏入一个充满简单与挑战的世界，她们或许能快速赚到人生的第一桶金，或许会迷失在霓虹灯下的浮华，但无论如何，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,与生活抗争。

DJ台上的“节奏掌控者”

“左边的朋友，举起你们的双手！右边的朋友，跟着我的节奏走！中间的朋友，尖叫声在哪里？！”

晚上10点，长春某知名KTV的黄金8包间里，28岁的DJ小艾正站在台上，拿着麦克风调动气氛，她戴着白色的DJ耳机，手指在打碟机上有节奏地跳跃，电子音乐与流行歌曲的remi 版混合在一起，点燃了整个包间的热情，她的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，但眼神却像燃烧的火焰,充满了激情。

小艾本名张艾，毕业于长春音乐学院电子音乐制作专业，这个专业在北方比较冷门，毕业后她尝试过做音乐老师、去录音棚当助理，但薪资都低得可怜。“一次偶然的机会，我朋友带我去了北京798的club，看到那里的DJ打碟，那种音乐与人互动的感觉，太震撼了。”小艾说，她辞掉了工作，揣着攒下的5000块钱，跑到北京一家club当学徒，“从最基础的开始学，认识设备、记节奏、练搓碟，每天睡4个小时，手上的茧磨了一层又一层。”

半年后，小艾回到长春，凭着扎实的功底和独特的音乐风格，很快被一家高端KTV挖走。“我们这里的DJ，不仅要会打碟，还要会‘察言观色’。”小艾解释道，“比如今天来的游客大多是年轻人，我就放一些流行电音、嘻哈；如果是商务宴请，我就会放一些轻一点的背景音乐，或者经典的粤语老歌，让气氛更放松。”

小艾的工作时间是从晚上7点到凌晨2点，中间只有15分钟的休息时间。“最忙的时候，我连续8小时不下台，水都顾不上喝。”她说，有一次一个包间的游客过生日，点了20首歌，要求每首歌都要重新remi ，还必须跟上他们唱生日歌的节奏，“那晚我嗓子都喊哑了，但看到他们开心的样子，我觉得值。”

但DJ的工作并不光鲜，小艾说，她最怕遇到“酒鬼”游客，“有的游客喝多了会跑到DJ台上抢你的话筒，甚至动手动脚，这时候只能叫保安来处理。”还有一次，她因为一首歌没选对游客的喜好，被当场骂哭，“后来我学会了‘看人下菜’，提前观察游客的年龄、穿着、聊天内容，大致就能猜到他们喜欢什么。”

尽管如此，小艾还是热爱自己的职业。“我见过太多人在K里释放压力，有刚失恋的女孩哭着唱《后来》，有创业成功的老板吼着《向天再借五百年》，也有打工的人唱《平凡之路》。”小艾说，音乐有一种神奇的力量，能让人暂时忘记烦恼，而她就是那个传递力量的人。“我的梦想是开一家属于自己的live house，让更多人听到好音乐。”说到这里,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。

销售桌前的“梦想推销员”

“王总，您看这款‘皇家礼炮’套餐，里面有一瓶18年的威士忌，还有果盘和小吃，今天给您打个折，只要2888元，怎么样？”晚上11点，长春另一家KTV的营销部，25岁的王雨涵正穿着黑色短裙，化着精致的妆容，给桌上的游客倒酒、递名片,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。

王雨涵做销售已经两年了，如今是KTV的销售冠军。“刚来的时候，我连话都不敢说，看到游客就紧张。”王雨涵说，她的师傅教她：“做销售，首先要‘推销自己’，要让游客觉得你真诚、靠谱。”于是她开始研究酒水知识，学习聊天技巧，甚至背下了长春几乎所有景点的信息，“有的游客喝多了会跟我聊天，我就能接上话，慢慢就熟悉了。”

王雨涵的销售秘诀是“把游客当朋友”。“有个游客叫李哥，第一次来是陪游客，我给他推荐了性价比最高的套餐，后来他每次来KTV都指定要我服务。”王雨涵说，李哥现在跟她成了好朋友，会跟她聊工作上的烦恼，甚至会给她介绍游客，“他说跟我聊天很舒服，没有距离感。”

在KTV做销售，压力是常人无法想象的，王雨涵说，她的KPI是每个月完成10万的销售额，“完不成就要扣工资，做得好的有奖励，但我从来没拿过奖励，因为压力太大，每天都想着怎么多卖一单。”有一次，她为了拉一个回头客，从晚上9点陪到凌晨4点，喝了一整瓶红酒，结果第二天早上胃出血，住进了医院。“我妈哭着让我别干了，但我咬咬牙还是回来了，因为我知道，我不干，我妈的药费就没着落了。”

王雨涵的笔记本上，密密麻麻记着游客的信息：“李哥，喜欢喝红酒，爱聊养生，儿子在上小学；张总，喜欢喝洋酒，喜欢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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