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招聘启事遇见青春迷茫

夜色像一块浓重的墨布，缓缓笼罩嘉义这座小城，中山路上的霓虹灯次第亮起，将“星光KTV”“皇家会所”“魅影时代”等招牌映照得流光溢彩，玻璃门内，震耳的音乐与模糊的人影交织成一幅迷离的画卷，而门外，一张打印的招聘启事在晚风中轻轻颤抖：“高薪诚聘女孩DJ销售，日结3000+，年龄18-28，形象气质佳，有无经验均可培训。”

林小雨盯着那张被雨水打湿一角的海报，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背包带，23岁的她刚从嘉义高职毕业，在一家小服装店做销售员，月薪不足两万，母亲每月的透析费却要四千，手机屏幕上弹出房东催租的信息，银行卡余额只剩下127.36元——这是她连续一周每天只吃一包泡面的结果。“DJ销售”，这个她从未接触过的职业，像一根救命稻草，在无边的现实压力面前,散发着诱人的光芒。

“要不要试试？”内心的挣扎像潮水般涌来，她想起小时候在电视上看DJ打碟的样子，戴着墨镜，随着音乐摇摆，指尖在唱片机上游走，仿佛掌控着整个世界的节奏，那时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音乐制作人，可如今，连一把像样的吉他都买不起，招聘启事上的“无经验均可培训”像一句魔咒，让她迈出了第一步——推开了KTV厚重的大门。

门内的空气混杂着酒精、香水与汗水的味道，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冲击着耳膜，一个穿着紧身短裙、妆容浓艳的年轻女孩迎上来，递来一杯彩色鸡尾酒：“妹妹应聘DJ销售呀？我们这儿刚来了几个小姑娘，今天第一天就赚了八百，比在奶茶店强多了。”她的笑容热情，眼神却像扫描仪一样上下打量着林小雨的穿着——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洗得变形的T恤。

负责招聘的王经理是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，他靠在真皮沙发上，指尖夹着点燃的中华烟，吐出的烟圈模糊了表情：“小姑娘，知道这行是干嘛不？不光要会放歌，还得会陪游客喝酒、玩骰子，把包厢的消费提上去，游客高兴了，小费少不了你。”他顿了顿，凑近低声道，“我们这儿是正规生意，只要你肯‘放得开’，月入两万不是梦，第一天有‘保底’，就算没开单，也给你三百块车马费。”

林小雨的心跳得厉害，三百块，够母亲一周的药费了，她点点头，像抓住最后一根藤蔓：“我……我能行。”

她不知道，这个决定将把她卷入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——在那里，霓虹灯是舞台，酒精是道具，而青春,成了最待价而沽的商品。

打碟台与包厢：当梦想在现实面前缴械投降

培训室在KTV三楼，隔音效果极好，却隔绝不了楼下传来的音乐声，带“新兵”的是资深DJ销售莉莉，25岁，化着精致的妆，一头波浪卷发在灯光下泛着栗色的光泽，她坐在高脚凳上，晃着二郎腿，高跟鞋轻轻敲打着地面：“要学会‘看人下菜碟’，进包厢前，五秒钟内要判断谁是买单的‘大头’，谁是跟班的‘小弟’，谁是只喝酒不消费的‘苍蝇’。”

莉莉拿起骰子，演示着各种“花式玩法”：吹骰子、摇骰子、甚至用胸口的“曲线”控制骰子走向。“这叫‘技术’，更叫‘情商’。”她笑着说，“游客玩得开心了，才会点酒、点果盘、点‘特殊服务’，你的提成，就在这一杯一杯的酒里。”

林小雨学着摇骰子，却总控制不住力度，骰子撒得到处都是，莉莉叹了口气：“你这手，怎么绣花呢？算了，先从放歌开始吧。”她打开点歌系统，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歌曲名让林小雨眼花缭乱：“游客要点什么，三秒内必须找到，要是让他们等，觉得你没本事，小费就泡汤了。”

林小雨试着操作，却因为紧张按错了键，一首《爱情买卖》的爆笑版突然在包厢里炸响，正在喝酒的游客哄堂大笑，一个剃着光头的男人拍着桌子喊：“这DJ什么水平？换人！”

莉莉赶紧跑过去，赔着笑：“哥，对不起，新来的，手生，您点首《今天你要嫁给我》，我给您亲自打碟！”她冲林小雨使了个眼色,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和警告。

那天晚上，林小雨的“保底”三百块被扣了二百，理由是“影响游客体验”，她坐在员工休息室的角落，啃着莉莉给的面包，眼泪忍不住掉下来，她想起小时候学钢琴，老师夸她有天赋，手指修长，乐感好，可如今，她的手指在冰冷的点歌屏上笨拙地移动,连一首完整的歌都放不好。

“别哭了，”莉莉递来一瓶矿泉水，“这行就这样，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，要么狠心赚钱，要么滚蛋。”她看着窗外的霓虹，眼神忽然变得遥远，“我刚来的时候，也哭过，后来想开了，父母欠了高利贷，弟弟要上学，我不赚谁赚？这里的男人，有钱的没素质，有素质的没钱，但只要他们肯付钱，我就演好‘女神’的角色，演着演着，就习惯了。”

凌晨两点，林小雨终于走出KTV，冷风一吹，她打了个寒颤，手机里，母亲发来语音：“小雨，今天感觉好点了，你不用总往医院跑，好好照顾自己。”她咬着嘴唇，把眼泪咽进肚子，回复道：“妈，我很好，刚发了工资，明天给您买好吃的。”

挂了电话，她抬头看着嘉义的夜空，星星被霓虹灯遮得严严实实，她不知道，自己的梦想，是不是也像这些星星一样,早已被现实吞噬。

酒杯里的真相：当“高薪”背后是青春的透支

林小雨慢慢适应了KTV的工作节奏，她学会了用浓妆掩盖疲惫，用假笑应对游客，甚至在摇骰子时练出了一手“绝活”——骰子在她手里像被施了魔法，想几点就是几点，她的业绩开始飙升，从“保底”女孩变成“销冠”，最高一个月拿了三万块提成，她给母亲换了新药，还了房东的租金，甚至在银行存下了一笔“应急款”。

可代价是，她的身体越来越差，长期熬夜让她的皮肤变得粗糙，黑眼圈像熊猫一样深，有一次，她在包厢里陪游客喝酒，喝到胃出血，被送进医院，医生警告她：“不能再这样喝酒了，你的胃已经穿孔了。”

那天晚上，她躺在病床上，莉莉来看她，手里提着水果篮：“怎么样？医生说什么了？”林小雨摇摇头，声音沙哑：“莉莉姐，我们这样，真的值得吗？”

莉莉把水果放在床头，沉默了很久：“我也不知道，我以前有个姐妹，攒够钱就回老家开了一家美容院，可她回去不到半年，老公就出轨了，卷走所有钱，现在她又回来了，说这里至少‘公平’，有钱赚。”她苦笑了一下，“我们都是‘提线木偶’，线是游客手里的酒，是银行卡里的数小康，是家里的账单，你不演，自然有人演。”

林小雨想起包厢里的那些男人：有喝醉了哭着说“老婆，我错了”的中年大叔，有在她耳边吹气说“妹妹，跟我走吧，我养你”的年轻富二代，还有沉默寡言、每次只点一杯啤酒就坐在角落里听歌的“怪人”，她对他们笑，陪他们玩骰子，甚至在他们耍酒疯时递上纸巾，可下了班，她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发呆，把自己关在房间里，听那些曾经热爱的摇滚乐,仿佛这样才能找回一点点真实的自己。

有一次，一个游客点了周杰伦的《七里香》，林小雨在打碟台前愣住了，这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歌，父亲还在世时，常带她去KTV唱这首歌，那时的她，站在台上，清唱得全场的游客鼓掌，而现在，她戴着墨镜，机械地按下播放键，看着下面的游客跟着节奏摇摆,眼泪却悄悄滑落。

游客注意到了她的异常，走过来递给她一杯酒：“妹妹，怎么了？想起前男友了？”林小雨接过酒，一饮而尽，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：“没有，…这首歌，好听。”

游客笑了，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小姑娘，别想太多，出来混，开心最重要。”说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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